【書評】放浪於生活的藝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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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-10-17

《生活的藝術》作者:林語堂譯者:越裔漢出版:湖南文藝出版社新書榜上一時沒有找到合意的書,就重新讀讀林語堂,他說:「我多麼喜歡翻籬笆抄小路回家啊!至少會使我的同伴感覺我對於回家的道路和四周的鄉野是熟悉的......」過於嚴肅,就讓人懷疑他的真誠,而那些「胸蘊太多的獨特見解,對事物具有太深的情感,因此不能得到正統派評論家的稱許;這些人太好了,所以不能循規蹈矩,因為太有道德了,所以在儒家看來便是不『好』的。」因為凡是獨特的都是危險的,都會給平庸者,和部分並非平庸者帶來某種恐懼。可是,「人類的尊嚴應和放浪者的理想發生關係,而絕對不應和一個服從紀律、受統馭的兵士發生聯繫。」一旦陷入軍隊般的統馭,尊嚴就很容易被槍斃,或者被故意送到最危險的前線去中槍而亡。「世界上一半人是消磨時間去做事,另一半人則強迫他人替他們服役,或者弄到別人不得做事。」讓別人不得做事的方法很多,比如製造「歷史遺留問題」不去解決;又比如縱容無知者無理取鬧,而使相互間彼此牽制,埋下憎恨的種子而不得脫身。很多人批評其表面上看似的無能,卻不知道實際上卻是統治妙術。文化是思想的反映,於是捏不攏的「一盤散沙」不斷風化,人人都是聰明人,人和人之間^面上把手言歡,桌底下狠命踹上一腳,難怪日本人見了嚇得要「脫亞入歐」!生活的藝術也需要伴隨社會的進步。可是幾千年的毛筆書寫傳統,不知消磨了讀書人多少寶貴的光陰,而腓尼基人至少在公元前六七世紀,就簡化出了便於書寫的腓尼基字母了。如今雖然因為電腦技術的進步,可以慶幸古老的漢字不至於影響社會進步的歷程了,可是「字如其人」,「敬惜字紙」之類,把毛筆書畫尊崇到準宗教的程度,卻無疑仍然是內不足而外有餘。還有「吟安一個字,撚斷數根鬚」;「二年得三句,一吟淚雙流」的唐詩之類,都與「學而優則仕」發生了密切的關係而大行其道,結果還是逃不過「笑我家貧難買賦,羨君官大好題詩」的痛苦,只有「用一種坦白的、好奇的、富於冒險性的心胸去維持這個探險精神,則這種尋求行為便永遠是一種快樂而不痛苦。」「孔子極為推崇孝道,其理由何在?沒有人能夠知道。據吳經熊博士在某篇論文所說,是因為孔子乃是一個沒有父親的人。」仍然有人愛搞讓青少年集體給父母洗腳、給父母下跪之類的宣傳活動,為他們難過之餘,讓人想起《後漢書·孔融傳》提到孔融的一段話:「父之於子,當有何親?論其本意,實為情慾發耳。子之於母,亦複奚為?譬如寄物瓶中,出則離矣。」不過,這是曹操令軍謀祭酒路粹「枉狀」上奏的奏章中列舉孔融對禰衡說的一段話,禰衡十年前就被害了,此時死無對證。孔子說孝為仁之本,孔融是孔子的二十世孫,他「年十三,喪父哀悴過毀。」十六歲時,幫助受侯覽迫害而來投奔哥哥的張儉逃脫,事洩後,他和當時不在家的哥哥、母親爭茤蚞嶆爾o。由此看來,他也不似會說這種話的人。所以,劉勰的《文心雕龍》說:「路粹之奏孔融,則誣其釁惡。名儒之與險士,固殊心焉。」孝,又是年輕人不易談論的事情,因為一談孝,小輩在長輩面前似乎永遠是有罪的,無論孝與不孝;要整人,也很容易給他加個不孝的罪名。《論語·學而》所謂:「其為人也孝弟,而好犯上者,鮮矣。」但事實也不是那回事,《水滸》英雄個個都孝,倒是以孝治天下的統治者反而不孝的比較多。柏楊統計出中國歷史上大概有五百六十餘名皇帝和國王,「這些國王裡面發生的害死自己兄弟,謀殺自己父親,甚至於跟自己上一輩女性有發生奇奇怪怪噁心關係」,其中可以稱得上大不孝的起碼佔十分之一,遠遠高於民間。尊老愛幼本是出於天性,孔融所生活的年代卻是「舉秀才,不知書;察孝廉,父別居」,禮教規定的父母的權利實際已經難以兌現。儘管被如此虛偽化了,也還是「只有提倡孝,才能得到全社會的支持,所有的家長都感覺到皇帝的好處。」孩子必須依賴父母,等到不必依賴的時候,仍然要用社會強制的力量迫使他依賴,要統治別人,也都會千方百計讓人覺得必須依賴自己。親情不在於功利,也不在於表面形式,正如魯迅所說:「魏晉,是以孝治天下的,為什麼要以孝治天下呢?因為天位從禪讓,即巧取豪奪而來,若主張以忠治天下,他們的立腳點便不穩,辦事便棘手,立論也難了,所以一定要以孝治天下。」那些都不是生活的藝術,而是統治的詭術。■文:龔敏迪﹝